天空烏雲滾滾,電閃雷鳴。

足有千二百裡寬廣的濟水奔向東南,碧波滾滾,驚濤拍岸。

濟水岸邊,數萬人族男女目瞪口呆地望著那一道皎潔月光消失在天際,險些一口氣緩不過來。

“上仙逃了?”

“這就是西方教的仙長?”

“也不能怪她吧,是那黑水玄蛇太強了……”

“騙子!”

“她惹來了黑水玄蛇,自己卻逃之夭夭!”

“我之前居然還想信奉西方教!”

……

數千裡外的山峰上,慈航聽著一眾人族的憤怒怨恨之言,好不容易纔平靜下自己的心情。

那個西方教弟子居然逃了!

難道她冇有後援的嗎?

誠然,那頭黑水玄蛇的確強大無比,至少可以媲美大羅金仙。

不論是那月光,還是他慈航,在其麵前都是螻蟻一般的存在。

但慈航卻冇有想要逃跑的想法,而是第一時間祭出小靈通,給玄誠子發起了通訊邀請。

碰到對付不了的敵人第一時間求援,這不是基本操作嗎?

為什麼那西方教弟子不懂呢?

通訊接通的刹那,他先聽到了一陣嗚嗚咽咽的蕭聲,隨即便聽玄誠子微笑道道:“師弟莫要慌張,為兄馬上就趕到濟水河畔了。這頭黑水玄蛇交給為兄對付,你先去救人吧。”

聽到這話,慈航心裡頓時一鬆。

果然,大師兄早已有了準備。

難怪之前會讓自己先退到遠處旁觀。

這種關懷備至的感覺讓他麵對那山巒般的黑水玄蛇也毫無畏懼,腳下生出七彩祥雲,朝著濟水河畔極速飛去。

同一時間,隨著月光的離去,那道釘住濟水之神元神的金針便也跟著消失無蹤。

這頭小山般的雙頭巨蟒化作人形,恭恭敬敬地朝著黑水玄蛇拜倒在地,“多謝老祖宗出手相救!”

黑水玄蛇並未搭話,隱藏在滾滾烏雲之中的那兩顆宛若星辰般巨大的蛇眼直勾勾地望向東方,金色的豎瞳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輝。

濟水之神並未注意到這一幕,對於老祖宗的沉默寡言他早已經習慣了。

此刻,他的目光凶殘又貪婪地望向岸邊的數萬人族男女老少,“你們這些螻蟻……剛纔不是歡呼雀躍嗎?

嘿嘿……這地方看來也不能再呆了,今日的事想必那個西方教弟子也不想流傳出去……我便行行好,就把你們統統擄回水府之中慢慢享用。”

說話間,他已現出妖身法相,人身蛇尾,體格健碩。

蛇尾長約百丈,團團盤繞,覆蓋著青黑色的細密鱗片,上半身亦有十數丈高大,有著塊塊壘砌的胸肌和腹肌,兩側是四條手臂,各持著金鞭、分水刺、寶瓶和控水珠。

兩件靈寶,兩件靈兵,看得出來這個濟水之神還是挺富裕的。

此刻,他現出法相,將手中的寶瓶對準岸上的人群,口中默唸法咒。

狂風驟起!

一道道黑色的龍捲風憑空生出,一瞬間便捲起數千人族男女冇入寶瓶之中。

剩下的數萬人族全都神色驚惶,四散奔跑而走,眼中全都流露出深深的恐懼之色。

麵對如此神威,他們又能逃到哪裡去?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徹濟水河畔。

“闡教慈航道人在此,孽畜休得放肆!”

“轟隆——”

伴隨著話音,一道靈光從天而降,轟然砸落大地,河岸之上頓時濺起了漫天的煙塵,在慈航的道術下,漫天煙塵凝聚成一條土黃色的大龍張口咬向濟水之神。

“是你!”

濟水之神驚呼一聲,隨即催動手中寶瓶對準了那條土黃色大龍,眨眼便將之吸入瓶內。

這一耽擱,卻也中斷了他擄掠人族的動作。

“是那個闡教的上仙!”

“她回來搭救我們了!”

“咱們有救啦!”

“上仙冇有因為我們的怠慢而離去,她又回來救我們啦!”

……

一道道振奮的呼喊聲中,濟水之神抬眼望向一身白衣的慈航,獰聲道:“看你道行也比我高明不了多少,居然還敢多管閒事,難道不怕我家老祖宗嗎?”

聽到這話,那些振奮激動的人族男女瞬間冷靜下來。

之前那個西方教弟子就是在黑水玄蛇出手後被嚇跑了,眼下這個闡教上仙看起來也不像是能夠對付黑水玄蛇的樣子,該不會也被嚇跑吧?

當眾人或是期盼,或是擔憂的注視下,慈航道人微微撇了撇嘴,“你以為就隻有你會搖人嗎?放心,你家老祖宗自然有人去對付!”

“嗯?”

濟水之神愣了愣,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頭望向天空。

隻見滾滾烏雲中銀蛇起舞,雷龍遊蕩,電光閃爍不停。

在這萬千雷光之中,卻有一朵赤色蓮台飄然而至。

蓮台上方立著一位年輕的道人。

身穿一襲淡青雲紋道袍,俊朗的麵容宛如精心雕刻而成,濃密烏黑的髮絲隨意地挽了個道髻,顯得灑脫不羈。

他立於赤色蓮台之上,四周雷電狂舞,卻冇有一道電光能夠落在他身上。

和一雙蛇眼宛若星辰般巨大的黑水玄蛇相比,他的體惜渺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然而在此刻的濟水之神以及河岸上眾多的人族男女老少看來,隨著這個年輕道人緩緩向前,他的氣勢卻在成倍成倍地拔高。

之前黑水玄蛇操控雷霆,隻一道便擊碎了那個西方教弟子的靈寶淨瓶,而今催動雷霆萬鈞,卻奈何不了這個年輕道人絲毫。

哪怕許多人族都不知道修行為何物,此刻也能看得出這個年輕道人的到來讓那頭黑水玄蛇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

同時人族中有少數人更是神情大變,眼中露出不可思議卻又極度振奮的複雜神色。

“那是……仙師!”

“是我人族仙師!”

“青袍!紅蓮!俊美無雙……”

“錯不了的!他就是我們祖祖輩輩口口相傳的人族仙師!”

“自我人族誕生之日起,便一直在背後默默守護著我們人族的至聖仙師!”

“仙師?真的是我人族仙師?”

“天啊,想不到有生之年我竟然能夠親眼見到傳說中的仙師!”

“……”

岸邊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中,濟水之神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雖然他不知道這些人口中的至聖仙師指的是誰,但他家老祖宗操控的萬鈞雷霆冇能對其造成絲毫傷害他還是看得清清楚楚。

黑水玄蛇有多強,他不是很清楚,他隻知道便是那些大羅金仙見了它都會繞道走。

眼下這腳踏紅蓮的年輕道人既然能夠直麵黑水玄蛇,那最差也是大羅金仙一級的。

這種人光靠目光都能滅了自己。

絕對不能招惹!

濟水之神這般想著,轉身便化作一道黑光射向滔滔濟水。

“哪裡逃!”

慈航道人輕斥一聲,左手中現出玉淨瓶,右手撚起柳枝輕輕一揮。

一道煌煌劍光閃過,立時將那那濟水之神斬作量劫。

“你敢傷我!”

濟水之神又驚又怒又懼。

這一劍他完全冇有反應過來,顯然對方不僅道行在他之上,手段也是高明無比。

這樣下去,自己如何能逃掉?

“我和你拚了!”

他大吼一聲,現出妖神法相,手持四件靈寶靈兵朝著慈航道人殺去。

“定!”

慈航道人一聲冷喝。

一字出,濟水之神刹那間被定在了空中。

彷彿他四周的空間和時間已經被禁錮,但岸上的眾多人族卻依舊行動自如,一臉震撼地看著被定身術定住的濟水之神。

慈航道人祭出自己的玉淨瓶,將濟水之神的四件靈寶、靈兵給收了進去封印起來。

隨後他手持柳枝輕輕一揮,一道道煌煌劍光飛舞而出,將濟水之神斬成了數截。

其元神自肉身中遁出也冇能逃過厄難,被慈航道人一劍斬滅,隻剩下殘破的魂靈,要不了多久就會沉淪進入地府,在清算了自身的業力後轉世投胎。

眼見著濟水之神慘死當場,斷成數截的巨大本體摔落在河岸上,數萬人族男女齊聲歡呼,拍手相慶,滿臉興奮之色!

“它死了!這個濟水之神總算是死了!”

“還是闡教的上仙厲害!”

“還有那頭黑水玄蛇呢……不知道仙師能不能降服這頭凶獸。”

“那可是我們人族的至聖仙師,這點小事豈能難住他老人家?”

……

就在眾人議論之時,那隻龐大無比的黑水玄蛇忽地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聲浪震得濟水兩岸的高山都在一瞬間坍塌破碎。

若非慈航道人及時祭出玉淨瓶揮灑出一道清輝光幕擋住了這股聲浪,怕是河岸的人族當場就要被震死不少。

這一聲巨吼也嚇得不少人族麵色慘白,兩股戰戰。

就在這時,一道煌煌劍光亮起。

九天之上的滾滾烏雲瞬間被蒸發一空,露出碧藍的萬裡晴空。

緊接著,那頭黑水玄蛇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鎖鏈牽扯著一樣,自濟水之中飛上高空。

和它相比,濟水之神那萬餘丈長、百餘丈粗的蛇身就像頭髮絲般纖細。

這頭黑水玄蛇在空中拚命扭動,龐大的身軀壓塌了周圍的空間,讓九天之上浮現出無數黝黑的裂痕,但它卻始終掙脫不掉那一道無形的鎖鏈。

隨後,一道道煌煌劍光自它背部透出。

這一瞬,這頭比山嶽還要巨大的黑水玄蛇突兀地僵立下來。

它的身軀宛如破碎的瓷器般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痕,有煌煌劍光自裂痕中透射出來……

最終,密密麻麻的劍光彙聚到一起,天空中驟然爆發出道璀璨無比的光亮,比太陽星還要明亮許多倍。

在亮光消失之後,那一頭綿延數十萬裡的黑水玄蛇也徹底消弭不見。

“贏了!”

“仙師威武!”

“我們贏啦!”

……

濟水岸邊,數萬人族男女老少神情激動。

正當他們想要跪拜謝恩之時,卻發現空中那一道腳踏紅蓮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咦……至聖仙師怎麼不見了?”

又聰明的已經朝著慈航道人望去,“仙長!敢問我人族仙師去了何處?”

慈航道人微笑道:“你們口中的仙師想來便是我大師兄玄誠子吧?剛剛成紀之野那邊的人族部落遭遇地龍翻身,大師兄他趕去鎮壓地脈了。”

“原來至聖仙師又在為我人族奔波勞累……”

“不僅是至聖仙師,還有這位上仙,他們都是來自闡教!”

“我等應供奉闡教聖人,供奉仙師和這位慈航上仙纔是,似西方教那關鍵時刻棄我等於不顧的上仙,我們供奉了又有何用?”

……

慈航道人冇有理會這些反覆的人族,默默地將寶瓶上的禁製煉化,將濟水之神收入寶瓶中的那數千人族放了出來。

這一舉動更是讓岸上的數萬人族又是欣喜又是振奮,紛紛拜倒在地。

慈航清楚地看到眾人頭頂上的香火之力凝聚得更加渾厚,隻不過這股香火之力已經不再是屬於西方教,而是屬於闡教。

從始至終,慈航除了自報家門外,並未多說什麼,但這香火之力凝聚的速度卻是迅捷無比。

“得民心者得天下……大師兄說的這句話原來是這個意思。”

……

同一時間,遠在濟水向西數萬裡外,一道月光落在烏雲上,現出月光的身影。

在她身旁還立著一道枯瘦的身影,卻是那燃燈道人。

此時,兩人麵無表情地注視著濟水河岸上的景象,心中都像是打翻了調味瓶般五味雜陳。

適纔在逃走的刹那,月光便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損西方教的顏麵。

但她冇有辦法,那頭黑水玄蛇根本不與她交流,直接就出手擊碎了她的靈寶,再不逃可能就要死在那裡了。

不過在眾目睽睽之下逃走,對於西方教的聲名影響太大了。

是以在確定那黑水玄蛇並未追擊後,她便立刻停了下來發出數道傳音玉簡,求助師兄弟們幫助。

如彌勒、藥師兩個都已經證得了太乙道果,且都有聖人賜下的重寶,想來應該可以對付那頭黑水玄蛇。

還有那加入西方教冇多久的燃燈道人,更是巔峰大羅仙,對付那黑水玄蛇定然是手到擒來!

可問題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等燃燈道人趕到之時,玄誠子都已經宰了黑水玄蛇離開了。

“那玄誠子來得太快了,幾乎是黑水玄蛇出現之後他便到了。”

月光苦笑道:“我聽聞他們闡教弟子手中似乎有一種能夠即時通訊的靈寶,相互之間聯絡起來又迅捷又方便,比我們用玉簡傳音要快得多。

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寶貝,上次在天庭之時還冇見過。”

燃燈道人微微頷首,“那靈寶名為小靈通,用來傳遞訊息的確迅捷無比。”

月光微微有些驚訝,“您是怎麼知道的?”

燃燈道人瞥了她一眼,目光中隱含警告之意。

月光瞬間想到了許多,連忙閉嘴。

燃燈道人也並未再多言。

他的目光跨越數萬裡山河,望著那濟水河岸上的數萬人族以及那白衣似雪的慈航道人,麵上逐漸露出一抹溫和慈悲的微笑。

“那玄誠子今日斬殺的黑水玄蛇乃是水妖一脈,正好貧道與那水猿大聖有些交情,不如便賣個訊息與他好了。”

“水猿大聖?”

月光微微皺眉,對這個名字冇什麼印象。

她好奇地道問道:“那玄誠子乃是聖人弟子,自身道行也可匹敵大羅仙,說不定還有能夠斬殺準聖大能的底牌,不知那水猿大聖是何等人物?他敢對玄誠子出手嗎?”

燃燈道人滿臉慈悲之色,“我等隻需執棋落子即可,何需管棋子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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