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

無垠的碧波之下,一連片晶瑩剔透的宮殿群坐落在海底。

淡淡的光輝不知從何而來,將原本漆黑幽暗的海底照得纖毫畢現。

在其中最為恢弘巨大的一座宮殿內,敖廣仰躺在鑲滿寶珠的寶座上,數個身段妖嬈的蚌女圍在他身旁,替他捏肩膀的捏肩膀,揉腿的揉腿。

不過縱使這般逍遙自在,他臉上卻依舊滿是疲憊之色,似是剛剛操勞過渡一般。

在大殿中央,兩個頭生雙角的龍族青年跪在地上,看樣貌俱都是英俊不凡。

隻不過年齡稍大些的滿麵憂色,不時唉聲歎氣一聲;而在他身旁的那個年齡稍小些的龍族青年卻是滿麵冰霜,聽到身旁之人的歎氣聲,嘴角不時閃過一抹嘲弄和不屑。

裝!

接著裝!

每次闖了禍都是這樣擺出一副憂心忡忡的嘴臉,明明你也有份的好吧?

不就是想在父王麵前裝一下悔過,再把大部分責任推給我,好維持你那東海龍族大太子的地位!

這時,敖廣的疲憊似是緩和了過來,揮手讓一眾侍女退下,而後坐起身,目光望向跪在地上的兩個兒子,眼底積蓄著怒火,猛地大喝道:“到底是誰讓你們去找那些人族麻煩的?”

“敖甲你先說!”

被稱作敖甲的正是那滿麵憂色的龍族青年,此時聽到父王的質問,他連忙低頭伏地道:“是二弟說那些人族在我東海大肆捕撈,讓我東海水族損失慘重,他要給那些人族一個顏色瞧瞧,每一次兒臣都隻是隨他一同前去,但從未出手過!”

“那你不知道攔著點!?”

敖廣氣得直哆嗦,目光轉向一臉桀驁的次子,“敖乙你來說,可是有人指使你這麼乾的?”

敖乙神情倨傲地冷笑道:“我是東海二太子,這東海誰能指使我!?”

“放屁!”

敖廣氣得破口大罵,“冇人指使,你好好的海裡不待,非要跑到海邊去跟那些人族一般見識?還說那些人族大肆捕撈,讓水族損失慘重……

我呸!

我東海水族無窮無儘,那些人族就算再捕撈萬倍億倍,又豈能損傷一分一毫?

快說!到底是誰指使你這麼做的?”

敖乙梗著脖子道:“說了冇人指使就是冇人指使!這東海本就是我龍族所有,那些人族未經允許便肆意捕撈,我對他們施以懲罰有什麼不對嗎?

倒是父王你何故生出這麼大火氣?”

“你還有臉問!”

敖廣霍然起身,怒喝道:“那人族是好惹的嗎?”

敖乙不屑地道:“他們難道還能打到海裡來不成?”

敖廣隻覺兩眼發昏,用顫抖的手點指著敖乙,恨鐵不成鋼地道:“你們難道不知道那人族正在立三皇五帝,準備證那永恒天地主角之位?

四大部洲萬千智慧種族哪個肯甘心?哪個不想取人族而代之?

可他們無論有多少不甘,無論有多麼嫉妒,在這個節骨眼上都必須忍著!

因為他們都知道,人族證那永恒天地主角之位,是諸位聖人應允的!

他們不能爭,也不能搶!

誰敢亂動,便將會遭受滅頂之災!

這些生活在陸地上的智慧種族都知道這個道理,可你們倒好,居然上趕著和人族作對,你們非要替龍族招來大禍才肯甘心嗎?”

“有那麼誇張嗎?”

敖乙不屑地道:“南贍部洲人族那麼多,哪天不死個幾百上千萬?前前後後我也隻是淹死了幾千人而已,就能替龍族招來大禍了?

我看是父王你膽子太小,為了這點小事連夜把我們招回來不說,還佈下大陣封鎖龍宮,也不怕傳到三位王叔耳中,遭其恥笑!”

“混賬東西!”

敖廣猛地揮手,狠狠地一巴掌抽了過去。

敖乙原本是直挺挺地跪在大殿中央,被這一巴掌直接抽飛了出去,一連砸倒了樹根玉柱才止住了去勢,落在地上忿忿地望著敖廣,臉上五道青紫的指印爆凸出來,讓他看起來更是多了一絲瘋狂。

敖甲連忙嗬斥道:“二弟,你莫要再惹父王生氣了。”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敖廣再一揮手,給這位大太子也賞了一個大耳刮子,讓他體會到了和敖乙一模一樣的待遇。

“我的兒啊~”

一道啼哭聲響起,緊接著一個美婦人跌跌撞撞地奔上殿來,抱著兩位龍太子緊張地察看了一番,待看到了他們臉上爆凸的烏青指印,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指著敖廣便破口大罵:

“好你個敖廣,居然敢打我的寶貝兒子,今兒我跟你拚了我!”

“胡鬨!”

敖廣怒喝一聲,指著龍後斥道:“都是你這婆娘寵溺兒子,才讓他們兩個成了這般模樣!”

龍後眼一瞪,凶悍之氣儘顯,“你堂堂一個東海龍王竟然被區區人族嚇成這副德性,有能耐你衝著那些人族使去啊,你就隻有打孩子的本事?

你要不把我們娘三全都打死好了,你不是害怕人族找你麻煩嗎,正好把我們娘三全都打死,帶著我們的屍身前去賠罪,這樣你應該就能保住你那條老命……”

敖廣在她的猛烈攻勢下氣得吹鬍子瞪眼,但卻一句話也插不進去,隻得氣呼呼地坐回寶座上唉聲歎氣。

就在這時,一道無形無質的波動傳來。

殿內的四人……四龍全都神情一震,眼中流露出一絲迷茫之色。

他們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發自內心地想要前去波動的源頭。

而且這種感覺愈來愈強烈,像是冥冥之中有什麼在催促著他們一樣。

敖甲和敖乙兩兄弟下意識地就要扭頭離開,卻被龍後一手一個按了下來。

此刻這位龍後再無半點凶悍之色,神色驚惶地望向敖廣道:“陛下,這是怎麼回事?我感覺快要壓製不住體內的衝動了!”

敖廣作為四龍中道行最高深的,自然也是受影響最小的。

他略一沉吟,眼中忽地露出無比的驚惶與駭然。

“不好!這是萬龍珠的波動!”

“萬龍珠?”

龍後作為一名龍族後裔,自然知道萬龍珠是什麼東西,疑惑地道:“這件寶貝不是在巫妖量劫那次大遷徙中遺失了嗎?”

“不是遺失……”

敖廣搖了搖頭,吐露出隻有少數幾個龍族成員才知道的密辛:“那件寶貝是被父王送給了彆人。”

“嗯?”

龍後吃了一驚,“這不等於是把整個龍族的命運交到他手上嗎?萬一他以此奴役我龍族……”

“住口!”

敖廣連忙打斷了她的話,神情鄭重地道:“當時父王做出這個決定時,我們四兄弟也是這樣的。可這麼多年過去,事實證明這的確是當時最正確的決定!

那位上仙不僅冇有以此奴役我們龍族,還幫我們拖住了兩位妖族準聖的追擊,使我們能夠順利遷徙到了西海。

也正因為萬龍珠交到了那位上仙的手上,在父王皈依了西方教的情況下,大部分的龍族也依舊冇有被西方教……咳咳。”

說到這裡,他便冇有再說下去,轉而深吸一口氣道:“眼下萬龍珠被激發,以其為中心附近億萬裡內的龍族都會有所感應。

道行高深的尚且能夠剋製,道行淺薄的隻怕都會被吸引前去……

現在看來,無論激發萬龍珠的是否是那位上仙,我都得前去看看才行。”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眼敖甲和敖乙,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見。

……

東海

滾滾碧波之上,一**日懸於海麵之上。

待離得近些,方纔看到這**日實際上是一輛奢華的金色鑾駕。

鑾駕內,隻有玄誠子和碧霄、龜靈三人一邊飲茶閒聊,一邊等待著龍族的到來。

玄都因為擔心神農氏,所以先行回了東海之畔。

反正有小靈通這等通訊靈寶在,等玄誠子從龍族口中瞭解到神農氏之女的下落後自然會告訴他。

等了小半個時候後,碧霄有些不耐煩了,“怎麼還冇有動靜啊,大師兄你這一招到底有冇有用啊。”

“要有耐心。”

玄誠子笑著道:“隻要這件事和龍族有關,那我這一招就絕對有用。不僅如此,說不定還能有額外驚喜呢。”

碧霄和龜靈來了興趣,好奇地問道:“什麼驚喜?”

玄誠子也不隱瞞,正色道:“如果真是龍族做的,我這萬龍珠一出,便是直搗龍族要害之處,一舉擊破!

等那些龍族來了之後直接分三步走——請客,斬首、收下當狗!”

碧霄和龜靈聽不懂他的梗,變得更加迷茫了。

他隻得給兩人解釋得詳細一些,同時招出自己煉製的七彩蒲團,將之化作一張柔軟舒適的雲床,然後愜意地躺在上麵,準備小憩一會。

片刻後,他心中微微一動,察覺海麵之下有一道龍族氣息正極速靠近。

“來了。”

他睜眼盤坐起來,雲床重新化作蒲團。

“噗~”

一道金光突破碧波風浪在海麵上現出人身,正是那東海龍王敖廣。

雖然當年他隻是遠遠地瞥了一眼玄誠子的樣貌,但此刻他一瞬間便認出了端坐鑾駕內的正是當年的那位上仙。

當下,他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朝著玄誠子恭恭敬敬地叩首道:“小龍敖廣拜見諸位玄門上仙!不知上仙以萬龍珠相召有何事吩咐?”

玄誠子眉頭微微一挑。

敖廣這個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前世記憶中的敖廣始終是一身龍袍,銀鬚蒼臉,華髮稀疏的模樣。

但此刻出現在他麵前的卻是一襲黑色錦袍,麵白無鬚的中年文士的形象。

道行也不算高,差不多剛步入天仙之境。

最重要的是,這個敖廣顯然是認得自己的,而且對萬龍珠在自己手上也是毫不驚訝,更是表現出一副任由差遣的模樣。

這樣的話,好像自己準備好的那三個步驟完全用不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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