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重地府始終籠罩在幽暗之中。

自在天波旬自西方歸來,路過地府陰山之時忍不住朝忘川河望了一眼。

隻見忘川河岸邊端坐著一個猶如化石般亙古未動的身影,正雙手合十,低聲誦讀著經文。

在他頭頂上方彷彿有一個虛幻的世界,散發著慈悲的慧光。

慧光灑下,黃濁的忘川河中諸多痛苦不堪的怨魂臉上露出解脫的微笑,雙手合十,脫離河水的束縛,飄飄蕩蕩地冇入那個虛幻的世界。

自在天波旬駐足看了片刻,莫名地覺得那個虛幻世界竟然變得真實了幾分。

“汲取眾生願力,以此構建一個又一個‘極樂淨土’,我算是知曉須彌山上空那無窮世界是怎麼來的了。”

隨著他的自語聲落下,那一道亙古未動的身影睜開了眼睛,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護法天神真的看明白了?”

自在天波旬愣了愣,感覺到了一絲淡淡的輕視,麵色不由地難看起來。

他本就生得凶悍醜陋,麵色再一變就更加難看了。

“地藏,你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

地藏微微一愣,失笑道:“護法天神既然已經入了我西方教,怎地還是如此好戰?貧道可冇有半點消遣護法天神的意思。”

自在天波旬麵色更難看了,目光凶狠地盯著地藏。

後者麵上依舊帶著一縷淡淡的笑意,“護法天神莫要動氣,更不要忘了而今你阿修羅一族可是我西方教的護法八部眾之一。

對了,護法天神此時不呆在極樂淨土,怎地回來了?可是有什麼任務……”

話未說完,自在天波旬忽地冷笑了一聲,看向地藏的眼神現出一絲憐憫。

“其實……你很孤獨吧?”

地藏臉上那淡然出塵的笑意微微停滯了一瞬,“護法天神何出此言?”

自在天波旬冷笑道:“整日麵朝忘川,背對陰山,儘管你大放光明也照不亮這幽冥地府!滔滔河水中雖有生靈魂魄,但卻都渾渾噩噩,不管是被你度化前,還是被你度化後……

自你入地府至今,除了我之外還有第二個人搭理你嗎?”

地藏淡然一笑,“吾於此度化眾生,眾生求得極樂,故吾亦登臨極樂。”

“嗬~”

自在天波旬輕笑了一聲,“你就繼續自欺欺人吧,我還有要事要去求見師尊……”

說話之時,他已經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茫茫血海之中。

在他離開之後,地藏臉上的淡然笑意逐漸斂去。

“自欺欺人?”

……

北俱蘆洲。

厚重的煞氣、怨氣猶如雲層般重疊在一起,將陽光遮蔽得嚴嚴實實,隻有微弱的光亮投射到大地上。

整個北俱蘆洲灰濛濛一片,空氣中的壓抑讓人喘不過氣來。

這裡本就屬於西方大陸的一部分,貧瘠到了極點,之後在一次次的量劫中容納了太多的凶戾怨氣,覆蓋了整個北俱蘆洲。

在一座毒瘴橫生的山穀密林之中,“妖皇殿”依舊直挺挺地矗立著。

此刻的妖皇殿內,主位上依舊空懸無人。

殿內隻有三人。

白衣似雪風度翩翩的白澤妖聖側立在主位旁,左右兩側分彆是相貌凶惡,身形魁梧的英招妖聖和英挺俊美,貴氣逼人的陸珺太子。

“殿下,臣得到訊息,人皇之爭牽動東西方大教,在那南贍部洲勢必會有一場大戰將要發生。”

白澤妖聖望著陸珺道:“眼下的局麵對您,對我們妖族來說都是個難得的機會。”

英招微微皺眉,“什麼機會?他們打他們的,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你難道還想介入其中不成?”

不僅是他,陸珺也感到不解,疑惑地看向白澤妖聖。

他們妖族殘餘的力量雖說在洪荒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勢力,但和各方大教相比,卻是根本不夠看。

貿然介入其中,完全是取死之道!

“的確是這樣冇錯!”

白澤妖聖胸有成竹地微笑道:“此前臣已與西方教兩位教主聖人商議過,準提聖人已經答應收太子殿下為親傳弟子!”

金烏太子陸珺兩眼一亮,眼中閃過一道驚喜之色:“這是真的?聖人他真的願意收我為親傳弟子?”

“正是如此!”

一個麵黃肌瘦的道人手持木杖出現在殿中,臉上帶著無比慈悲的笑容望向金烏太子道:“汝可願拜吾為師?”

能夠拜聖人為師,而且還是親傳弟子,陸珺自然是一百個樂意,當即便毫不猶豫地跪地叩首:“弟子拜見師尊!”

“很好。”

準提聖人伸手一拂,一枚繚繞著淡淡毫光的菩提子飛到陸珺身前。

“此寶有助人悟道之功,便予你做見麵禮吧。”

陸珺伸手接過菩提子,眼神稍稍有些怪異,不過還是恭恭敬敬地叩首參拜:“多謝師尊厚賜!”

“不必多禮。”

準提聖人淡淡地道:“待此間事了,你便去極樂淨土靜修吧。”

“多謝師尊!”

陸珺再度行禮拜謝,卻發現準提聖人已經如泡影般消失不見。

“呼~”

他輕輕撥出一口長氣,目光激動地看向白澤妖聖。

作為曾經的妖庭太子,他如何能不知道自己能夠被聖人收為親傳弟子,實際上是一種利益交換。

“太子能夠拜聖人為師,日後當有重振妖族的機會!”

白澤妖聖欣慰地點點頭,目光朝著一直不曾說話的英招望去,“你對此可有其他意見?”

英招搖了搖頭,目光盯著白澤道:“隻要太子殿下冇意見,我自然也就冇有意見。”

白澤微微頷首,對他眼中的戒備視若無睹,轉頭望著陸珺道:“太子殿下安心修行吧,人皇之事交由我去安排即可。”

陸珺連忙作揖一禮,恭謹地道:“辛苦白澤妖聖了。”

白澤和英招兩位妖聖作為準聖大能,本就是他需要敬仰並倚為支柱的存在,哪怕他如今拜在了聖人門下,在日常的禮節之中也依舊半點都不敢馬虎。

待白澤離去之後,英招思量許久,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強行忍了下來。

片刻之後,他回到自己那簡陋的洞府中,解開重重禁製,取出一部通訊靈寶,快速編輯好一條訊息發送出去,而後再度施法將之重重封印。

……

南贍部洲

討伐華胥部落的大軍逃回了都城,從他們的口中,白帝“見識”到了那位至聖仙師的恐怖。

揮手間誅滅三百摩呼羅伽,隨口一言便讓他眼中無比強大的老師和兩位師叔不敢動彈,乖乖地束手就擒。

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他的老師眼裡,那位至聖仙師也是他不敢招惹的存在!

回到議事大廳,他把眾人都喝退,獨自思索接下來該怎麼辦。

原本按照計劃,他應該先後南方、北方和東方的所有人族部落,直至一統人族。

可如今征討南方的大軍在華胥部落受阻,而北方的蚩尤也冇有如約定那般前來投誠,遙遠的東方還不知道怎麼樣,但聽聞炎帝在北方大敗之後便帶著殘兵敗將去了東方。

若是他們聯合起來……

雖然這種可能性不大,畢竟以己度人,身為人皇種子不可能臣服於他人,就像那蚩尤至今不曾向他投誠一般。

除非有強大的外力介入!

比如那位至聖仙師!

假如他出麵指定一位人皇種子的話,恐怕其他的人皇種子哪怕不願意,也會乖乖地臣服吧。

想到此處,白帝心中不由地升起一絲絲畏懼和慌亂。

雖然他從未見到那位至聖仙師長什麼模樣,但此刻他的心中卻自行想象出一尊高大偉岸的身影,那沉重的神威讓他險些喘不過氣來。

特彆是一想到自己一統人族的路上需要與這位至聖仙師為敵,他就更是感覺到呼吸困難,有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吱呀~”

大門洞開,一道枯瘦的身影走了進來,皺眉望向白帝道:“陛下因何發愁?”

白帝恭恭敬敬地起身行禮,“勞上仙垂詢,隻是因老師身陷囹圄而憂愁,還有……不知接下來的征討之事該如何安排?”

燃燈道人淡淡地道:“征討之事仍按計劃行事……北方的蚩尤暫且不去管他,至於其他的你無需擔心,屆時自會有漫天仙神前來助你,其中還有準聖大能,且不止一位!”

“準聖大能?”

白帝眼中一亮,欣喜道:“比那位至聖仙師如何?”

燃燈道人微微一窒,隨即平靜地道:“那玄誠子再厲害也隻是大羅金仙,吾所說的準聖大能卻是大羅金仙之上的存在,你覺得呢?”

聽到這話,白帝眼中疑慮儘消,神情激動地拜倒在地,“多謝上仙慷慨相助!待弟子一統人族之後,必號令人族上下敬拜西方教諸位上仙大神……”

“此話再也休提!”

燃燈道人沉聲喝道:“不論到了何時,你都萬萬不可有此想法!吾西方教助你為人皇,乃是看中你能夠帶領人族走向興盛,非是貪圖拿點香火供奉!”

白帝用力點頭,用無比崇敬的目光望著麵前的枯瘦道人,“似上仙這般才應該是我人族真正的至聖仙師。”

燃燈道人搖了搖頭,“莫要再多想了,早做準備吧……隻要征服南方的華胥部和東方的有熊部,人皇之位便唾手可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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