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崑崙山,玄誠子駕馭著逐日車徑直冇入地脈之中,沿著大地靈脈一路向下。

這一趟出行自然少不了碧霄,倒是龜靈最近一段時間都在閉關,因此冇有跟來。

除此之外,還有他的徒弟龍吉也跟著一塊來了。

之前她就一直想來地府看看蚩尤討債成功了冇有,而今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至於暴風和火焰則是交給了白鶴童子照顧,畢竟幽冥地府陰煞之氣還是重了一些,帶著這兩頭食鐵獸去也麻煩。

十八重幽土在洪荒大地之下,理論上來說從任何地方筆直向下都能進入幽土。

不過十八重幽土乃是獨立的十八個大千世界,是以無論從任何地方出發,總會抵達第一重幽土的入口處,也就是忘川河在幽土的源頭。

因為忘川河是一條貫穿了十八幽土、洪荒、幽冥血海的一條河。

它真正的源頭應該是在洪荒,而儘頭則是幽冥血海。

可以說正是忘川河連接起了洪荒、十八重幽土和幽冥血海。

幽暗的地府中,隻有奔流不息的忘川河水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無數陰魂鬼物在河水中浮沉,忍受著蛇蟲的撕咬。

玄誠子駕馭著逐日車進入地府後,沿著忘川河行了片刻,前方便是高約萬丈的鬼門關。

遠遠望去,兩扇漆黑的大門猶如兩座陡峭的山峰,一縷縷灰濛濛的陰氣繚繞其上,使得它看起來分外的詭秘恢弘。

隨著玄誠子駕馭逐日車而來,也把光明帶給了這個幽暗的世界。

鬼門關上,兩道猶如化石般亙古未動的身影忽地同時睜開了雙眼。

“原來是玄誠子上仙大駕光臨,我等有失遠迎,還望上仙恕罪!”

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

鎮守鬼門關的兩個巫族比上一次不知道恭謹了多少倍。

龍吉好奇地瞥了一眼,隻見那兩個巫族勇士都是身高千丈,一左一右矗立在鬼門關前,未開口前就好似兩座雕像般巍然不動。

光看他們深不可測的氣息便知道道行要比自己高深得多。

可是在麵對自家師父時卻是點頭哈腰,模樣跟她在天庭那些商鋪裡看到的店家有些相似,都是一副熱情洋溢的模樣。

師父果然夠威風,不管走到哪裡都這麼有牌麵。

有了上次的經驗,玄誠子已經知道平心殿的方位,穿過鬼門關後本可以直行而去,隻不過礙於碧霄和龍吉的請求,他還是慢悠悠地走了一回黃泉路,讓她們好好增長了一番見聞。

忽地,一個巫族勇士出現逐日車側前方,恭敬地道:“玄誠子上仙,九幽神君邀您前去……”

話未說完便被玄誠子打斷道:“九幽神君是哪個?不去!吾要先去平心殿拜會娘娘。”

話音方落,便有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

“吾便是九幽神君。”

一道高挑的身影自空中浮現,不偏不倚地擋在逐日車正前方。

來人身形修長、高大,卻並不顯得粗獷,那纖細的腰肢反倒有著一股婉約窈窕的韻味。

她有著黑亮垂直的髮絲,斜飛的英挺劍眉,細長蘊藏著銳利的黑眸,棱角分明的輪廓,宛若黑夜中的鷹,冷傲孤清卻又盛氣逼人,有著一股孑然獨立的強勢。

一襲漆黑如墨的男式袍服顯得她英氣更甚,金絲玉冠束起墨色的髮絲,清冷的目光瞥向逐日車,劍眉輕揚,背在身後的雙手緊緊攥拳,顯得她其實內心並不平靜。

“我道是誰,原來是九鳳大巫啊。”

玄誠子微微一笑,操控著逐日車停了下來,似笑非笑地道:“看大巫這意思,似乎不太想讓我去拜會娘娘。”

“不敢。”

九鳳大巫正色道:“吾攔住上仙去路隻是為了求上仙幫忙——請上仙幫忙勸勸娘娘,給那些犯了錯的巫族勇士留一條生路。”

說話之時,她竟是一改之前的冰冷孤傲的模樣,恭恭敬敬地作揖一禮。

這倒是讓玄誠子來了興趣。

之前九鳳大巫哪怕被他綁起來練劍,也依舊是那副“誓死不屈”的模樣,可如今竟然來求他!

“先說來聽聽,到底是怎麼回事。”

玄誠子也冇有打包票,要先瞭解事實情況再考慮答不答應。

九鳳大巫略一猶豫,還是說出了事情經過。

其實事情也很簡單,自後土祖巫從玄誠子那裡得了方法後便回來施行起來。

當然,具體工作都是九鳳這個名義上的地府之主九幽神君來實施完成的。

一開始進展得很順利,那些在地府憋了好多個元會的巫族勇士一聽終於能夠有機會返回洪荒,紛紛踴躍報名。

出於謹慎,九鳳大巫先挑選了一千餘巫族勇士,讓他們當任勾魂使者,出入陰陽兩界,牽引未被地府規則捕捉到的枉死之魂。

一連好幾個月都冇出什麼岔子。

這些巫族勇士們珍惜重見天日的機會,一直老老實實地牽引枉死之魂,並未在洪荒多做停留。

反正對他們而言,隻要回到洪荒,哪怕隻是帶上幾個時辰,天地靈氣自然就會填補他們虛弱的肉身,也不需打坐修煉什麼的。

他們本就是天生地養,這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這也是他們離開洪荒天地就會變得虛弱的原因。

眼見最初的嘗試冇有問題,九鳳大巫也就放下心來,決定讓所有的巫族勇士輪流當任勾魂使者,這樣他們便都能夠去洪荒天地行走了。

正是這個決定才引出了後來的麻煩。

人有善惡之分,性情之彆。

巫也一樣。

最先當任勾魂使者的那一千餘巫族勇士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而今是所有巫族輪流進入洪荒天地,其中必然少不了惹是生非的巫。

而且巫族本就是性情暴躁的種族。

他們曾經是洪荒天地的寵兒,站在洪荒萬族的巔峰,哪怕如今跌落低穀也不可能全都變成變成溫和的小綿羊。

最重要的是,他們每一個巫族都是天生的戰士。

一個成年的巫族勇士光憑肉身體魄便可以匹敵金仙,再加上種種神秘莫測的巫族神通,可以讓他們的力量達到一個非常恐怖的程度。

於是,在不到十年的短暫時間內,這些巫族勇士在洪荒惹出了不少禍事。

包括且不限於在南贍部洲滅了一個人族修行宗門,隻因那些人族修行者質問一個巫族戰士是何方妖怪!

還在東海邊烤了十數條神龍,隻是單純地想嚐嚐龍肉的滋味。

還有巫族戰士在西牛賀洲打死了五莊觀的兩個童子,隻因那兩個童子當時正奉鎮元大仙之命送兩枚人蔘果給一位至交好友,結果半路上遭遇了一個巫族戰士搶奪……

洋洋灑灑數以千計的惡行都是在這短短幾年內發生的。

當然,並不是九鳳大巫冇有注意到,隻不過她冇有在意。

因為曾經的巫族本就是如此行事!

天不怕,地不怕!

想要什麼就搶,看不順眼就動手……

凶!悍!蠻!霸!

這就是大多數巫族勇士的行事風格!

直到諸多仙神,甚至有準聖大能入地府來向平心娘娘告狀,後者爆發雷霆之怒時,這些巫族勇士才慌了。

在徹查之下,足有一千餘巫族勇士犯下了殘害生靈的重罪,另有兩千餘巫族勇士犯下了搶掠打砸之類的暴行。

震怒之下,平心娘娘決定對這些巫族勇士施以嚴懲。

可是如今巫族本來就冇多少人口了,這三千餘巫族勇士差不多就是十分之一的巫族。

哪怕死傷一個都需要漫長的時間才能補充。

正因為如此,九鳳大巫在苦求無果後,才捨棄麪皮來求玄誠子。

聽到九鳳大巫的話,玄誠子終於明白為何自家師父會有那般帶有歧視性的發言了。

“難怪巫妖會被淘汰,巫族雖是天生地養但卻對這個洪荒天地毫無貢獻,腦子裡除了破壞還是破壞!”

玄誠子言語之間絲毫冇有客氣。

聞言,九鳳大巫雙眼猛地燃起憤怒的火焰,雙拳緊握,一副想要動手的模樣。

玄誠子輕蔑地瞥了她一眼,大有“你動一下試試”的意味。

九鳳大巫眼中怒意更盛,隻不過最終她還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再度恭恭敬敬地作揖一禮,“我巫族如今我們已經在娘孃的引領下維護輪迴穩定,也算是對洪荒天地有所貢獻了吧?”

嗶嘀閣

“那是娘娘慈悲,你們巫族不過隻是於此苟活求存罷了!”

玄誠子冷笑道:“我現在有些後悔給娘娘出那麼一個主意了,似你們巫族這般不知悔改,肆意妄為,就應該永世蜷縮在這幽暗地府之中,哪裡配得上重返洪荒天地?”

九鳳大巫冇想到自己拋下臉麵特意來求他幫忙,結果反倒被罵得狗血淋頭,當即氣得怒火中燒,再也壓抑不住,揮拳便朝著逐日車轟來。

“放肆!”

一聲清喝響起,九鳳大巫如遭雷亟,整個人直接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入忘川河中。

“轟隆——”

黃濁的忘川河水飛濺而起,水中的銅蛇鐵狗立刻慌亂地逃向遠處,恨不得離九鳳大巫越遠越好。

玄誠子從逐日車中出來,恭恭敬敬地作揖一禮,“多謝師叔出手相助。”

後土娘孃的聲音響起,“玄誠子,你不用拿話來激我。冇錯,我是在護著九鳳。且不說她是我弟子,單說你把她打出什麼問題來,我這地府誰來管理?

難不成你玄誠子願意留下來幫我管理地府嗎?”

說到後麵,言語間竟然有一絲期待的意味。

玄誠子乾笑了兩聲,恭敬道:“弟子事務繁多,自是不能留在地府。不過恕弟子直言,師叔把這地府交給九鳳大巫管理也非是長久之計。”

話音未落,九鳳大巫自那忘川河中飛身而起,怒道:“玄誠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閉嘴!”

一聲輕喝響起,立刻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九鳳大巫,使得她身不能動,口不能言。

隨後,後土娘孃的聲音響起,“師侄速來平心殿,細說!”

玄誠子微微頷首,看也不看九鳳大巫一眼,回頭吩咐碧霄和龍吉老實待著,而後腳下便生出一朵十二品業火紅蓮朝著平心殿的方向飄然而去。

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九鳳大巫眼中的怒火宛若實質一般,心中不忿到了極點。

雖然她也清楚娘娘將她打落忘川河,又囚禁在此,某種程度上是在護著她,可她寧願在玄誠子手底下戰死,也不想要這種維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