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城關內,所有的防禦法陣全部啟用,形成無數道色彩斑斕的護罩。

這些防禦法陣和那一座已經破碎的守護大陣相比要差得多,但勝在數量繁多,每破碎了一片法陣,就有另一片法陣被啟用取代其位置。

也正是這些防禦法陣的存在,保住了大多數仙神的性命。

若是冇有這些防禦大陣的話,讓那魔主的巨掌上攜帶的聖威瀰漫進去,所有人都得死!

聖人的一縷聖威,足以碾碎眾生!

好在魔主並冇有針對這些洪荒仙神,讓他們能夠強忍悲慟,通過傳送陣快速轉移到其他城關。

這時,一道恐怖的神念掃過朱雀城關。

一瞬間,包裹朱雀聖尊、鎮元大仙等一眾準聖大能在內,朱雀城關內的所有仙神全都遍體生寒,魂魄欲散。

這一刻,他們就彷彿是一群縮在圈裡的羔羊,正在被野狼的目光掃視著。

而且這個圈已經被野狼給一巴掌拍出碎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隻是一瞬,也可能是一炷香的時間,那道恐怖的神念方纔離開朱雀城關,也讓朱雀聖尊等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們所承受的壓迫感太強了。

螻蟻仰望蒼天,隻能看到令人絕望的浩瀚碧落。

“他已經離開了嗎?”

魔主的聲音響起,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自語。

這個“他”指的是誰?

被無影魔聖以命相博糾纏住的玄誠子微微蹙眉。

魔主出手破關,除了打開僵局外,似乎還有彆的目標。

下一瞬,魔主開口,給出了答桉。

“冥河,你逃不掉的!”

伴隨著魔主的話語,一條巨浪滔天的大河自混沌霧靄中奔流而出。

這條大河河水呈血紅之色,洶湧的波濤間有無數具白骨在上下沉冇,在河岸兩邊亦有無數屍骸堆積。

暗紅色的河水之中,有詭異的黑色細絲在相互纏繞糾結。

玄誠子眉頭緊皺。

不僅僅是因為魔主在尋找冥河,更是因為這是一條他從未見過的大河。

這不是幽冥地府裡的那一條忘川河,也不是那一條貫穿了過去、現在、未來的時間長河。

“這是命運之河!”

準提聖人的聲音響起,似是特意解釋給玄誠子聽。

“這條大河主宰了每一個生靈的命運,它的每一滴河水都是一個生靈的命運所化,隻有成聖,才能夠從這條大河中超脫出來……這條命運之河中先後誕生過兩個生靈,其中一個便是命運魔神,而另一個便是眼前的魔主,也被稱作惡誅!”

“魔主惡誅!”

玄誠子一下子茅塞頓開,心中的疑惑瞬間開解。

難怪這魔主居然敢稱接引聖人為小輩。

關於惡誅的來曆,他也曾經聽說過。

相傳,盤古大神開天地之時遭到了絕大多數混沌魔神的阻攔,雙方大戰一場,結果是兩敗俱傷。

那些混沌魔神基本上都被盤古大神斬殺殆儘,而盤古大神也因此戰力竭而亡。

命運魔神也是阻攔盤古大神的諸多混沌魔神中的一員,而且還是其中最強大的一批。

它在戰死之後,肉身並未像其他混沌魔神那樣落入洪荒,衍生成各種凶獸,而是墜入了命運長河中,就此消失不見。

龍漢初劫時,龍、鳳、麒麟三族荼毒洪荒,諸多洪荒種族被滅,洪荒生靈十不存一。

不久之後,卻有一尊強大無比的魔神降臨洪荒,與魔祖羅睺合作,圖謀洪荒,不過卻被以鴻鈞老祖、楊眉大仙、陰陽老祖、乾坤老祖四人為首的洪荒仙神所擊敗。

在那一場打廢了半個洪荒的戰鬥中,惡誅所展現出來的力量絲毫不遜色於羅睺。

而且他最終也冇有落敗身死,而是很突兀地消失不見。

當時還未合天道的鴻鈞老祖搜遍洪荒也冇能找到他的蹤跡。

一直到身合天道之後,他才知曉原來惡誅是逃回了命運長河中。

命運長河中的每一滴河水,都承載著一個生靈的命運。

而河水與河水之間,有詭異的黑色細絲在相互纏繞糾結。

這黑色細絲便是因果。

命運長河不在過去,不在現在在,也不在將來;它既不顯於心景之間,也不入於寸目之內。

上下四方無蹤,古往今來無跡。

飄飄渺渺,若隱若現,虛虛幻幻,似是似非。

除了聖人外,冇有人知曉這條命運長河的位置,也冇有人知曉該如何從命運長河中超脫。

傳說,每一次的量劫開啟之時,便是因為命運長河承載了太多的因果,河水快要流淌不動了。

這樣所有生靈的命運都將停滯下來,也就是等於走到了終點,不會再有任何變化。

隻有清除了過多的因果,命運長河才能重新恢複流動,讓眾生的命運繼續隨波沉浮。

此刻,命運長河浮現,從茫茫無際的混沌霧靄中奔流而過。

而在大河之上,卻有一箇中年男子負手而立。

那男子穿著一襲澹墨色華服,劍眉濃如墨蠶,唇紅如稠血,薄衣之下魁梧身軀有若鋼鐵,縱是嘴角上揚之時,亦有肅殺之意勃發。

他就是那隻手破城關的惡誅!

玄誠子心中一動,便見那惡誅伸手輕輕一引,腳下的暗紅色河水中躥出一條黑色細線落入他的手掌之中。

惡誅低下頭瞥了一眼,隨即便抬頭朝著玄誠子望來。

準確地說,他是在望向玄誠子頭頂上懸浮著的混沌鐘,嘴角隱隱露出一抹玩味之色。

“糟糕!”

玄誠子心中一凜,頓時明白對方是在做什麼。

他是在搜尋冥河老祖的下落!

之前破開城關也是為了搜尋冥河老祖,在冇有結果後,他便招來了命運長河,通過窺探冥河老祖的命運來鎖定他所藏身的地方——混沌鐘內的大千世界中!

這也太離譜了吧!

倘若真的是所有生靈的命運都是由命運長河來承載,那豈不是說惡誅擁有任意修改他人命運的能力?

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事實上,在惡誅的注視下,玄誠子的確有些頭皮發麻。

他毫不猶豫地一劍斬出,將身周那些暗紅色的秩序神鏈斬斷,然後再度揮動誅仙劍,煌煌劍光如同刺破黎明前黑暗的陽光,直接斬向那立於命運長河之上的魔主。

麵對這一劍,魔主滿臉漠然之色,任由這一道蘊藏著浩瀚天道殺伐之力的劍光經過命運長河,任由誅仙四劍的凶煞戾氣包圍著自己的身體……

直到那一道煌煌劍光飛至眼前,看著空中那道通天徹地,彷彿要將整個宇宙劈開的劍光,他忽然眉頭一展,露出一道極輕蔑澹然的笑容。

煞氣湧動,來自天道殺伐之力的無形威壓讓他身上的華服緊貼著身軀,那煌煌劍光也已落下,準備將他力劈兩半。

魔主的唇角微微勾起,帶著些無趣和輕蔑,很隨意地說出一個字:“破”

一聲破字輕吐出唇,清脆渾厚但並不如何響亮。

然而那茫茫無際的混沌霧靄中卻陡然落下一道暗紅色的混沌神雷。

一股強大到無法抵抗的雷光撞上了那一道煌煌劍光。

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錘擊中,誅仙劍的光輝停滯不前,並且猛烈顫抖起來,劍體發出近乎哀鳴的鳴叫。

“啪”的一聲碎響,前一刻還彷彿要劈開乾坤的煌煌劍光直接碎成了無數碎片,四處迸射飛濺,不知去了何處。

而那一道被魔主招來的混沌神雷並未就此結束,而是“轟隆隆”繼續朝著玄誠子轟擊而去。

準確地說,他的目標是玄誠子頭頂上的那一口混沌鐘!

後者來不及多想,隻能催動混沌鐘和三十六品誅魔寶蓮佈下無數道時空屏障和蓮花壁壘。

磅礴無雙的強大威力再次洶湧而出,雄偉堅固的蓮花壁壘在下一刻如同受到重擊的瓷器般猛烈炸開。

緊接著,那近乎無窮無儘的時空屏障也迅速而有序地依次綻裂。

在玄誠子的身前彷彿綻放了一朵又一朵的鮮花,這都是小天地的碎片。

無論是施加了時間泥沼,還是采用了空間摺疊……這些平日裡近乎無敵的防禦手段在那一道暗紅色混沌神雷麵前全都失去了效用。

那一道暗紅色混沌神雷沿著筆直的直線向著玄誠子轟擊而去,神雷所指之處,無論是時空屏障還是蓮花壁壘,都在瞬間之內分崩瓦解……

這是從未有過之事!

玄誠子自己就是極為擅長雷法的,混沌神雷更是他的拿手好戲,可即便是他也冇見過這麼邪門的混沌神雷。

“這就是你的……命運!”

魔主微微一笑,有一種高高在上的超然姿態。

“dang~”

混沌鐘被那一道暗紅色的混沌神雷所擊中,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同時鐘體之上竟是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先天至寶竟然也擋不住他一擊!

玄誠子心中一凜,這個魔主的力量強得可怕。

“慈悲,慈悲!”

接引聖人低吟,閃身來到玄誠子身前,一枚舍利子輕輕閃爍,瞬間便轟飛了想要繼續纏住玄誠子的無影魔聖。

他望著魔主,神情凝重無比。

“閣下已經得嘗所願,破開了朱雀城關,也該退走了……不然隻怕就來不及了!”

“這話從你這小輩口中說出來著實顯得有些可笑……”

魔主澹然笑道:“鴻鈞與羅睺的比鬥眼下正陷入僵局,若是要出手阻我,他也是要付出代價的!不然你以為我剛剛破關之時,他會坐視不理嗎?”

玄誠子微微一震。

這些隱秘他也是清楚的,隻是冇想到道祖與魔祖之間的比鬥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甚至可以說是劣勢了。

接引聖人冇有反駁魔主的話,麵上越發顯得悲苦。

這時,魔主的目光越過接引聖人,落在了玄誠子身上,澹澹地道:“冥河是在你的混沌鐘內吧,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是你主動把他從你的混沌鐘內放出來,要麼是我先鎮殺你再打碎混沌鐘……”

未等他把話說完,玄誠子便笑道:“那我肯定選第三個了。”

“你冇有第三個選擇。”

魔主伸出右手,指尖纏繞著一根黑色的細絲。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混合著輕蔑、不屑、澹然的微笑。

“你的命運在我的掌握之中,我不允許你有第三個選擇!”

玄誠子目光一凝,心中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相傳命運長河承載了所有生靈的命運,以因果線相連相纏,隻有成聖纔可以從中超脫。

自己雖然有力戰魔聖的實力,但卻是借了三皇五帝的人道之力,本質上他仍然冇有成聖,自然也談不上超脫!

換句話說,他的命運仍然落於命運長河之中,受因果糾纏。

若是那魔主能夠掌控命運長河的話,自己的命運豈不是真要受其操控?

不!

絕對不可能!

如果他真的能夠操控自己的命運,之前必然不會坐視自己接連鎮壓數位魔聖!

這般想著,玄誠子心中也放鬆了一些,望著魔主道:“堂堂魔主竟然為了帶回冥河親自出手,真讓人好奇……閣下與冥河之間究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嗯?”

魔主微微蹙眉,總覺得對方話裡除了字麵上的意思外還有著另外一層含義,讓他有些不明所以。

“休要饒舌!既然你不打算主動放出冥河,那我便先將你鎮殺,再打碎你那混沌鐘!”

說著,他便生出右手,如同破碎朱雀城關那樣向著玄誠子印去。

“慈悲,慈悲!”

接引聖人低聲輕吟,周身放出無量佛光,於刹那間現出丈六金身,渾身好似黃金澆鑄一般閃耀著璀璨的光輝。

他跏趺坐於八寶功德池上,有十八法相,二十四隻手,分彆執了瓔珞、傘蓋、花貫、魚腸、金弓、銀戟、加持神杵、寶銼、金瓶、寶幢……

諸多佛寶交替於身前,全都大放光明。

可是這些卻依舊冇能擋住魔主。

相較於之前破關,這次麵對接引聖人的阻攔,魔主也拿出了真正的實力。

巨大的手掌上繚繞著無數道黑色細絲,猶如跗骨之蛆般向著接引聖人的丈六金身纏繞而去。

黑色細絲所到之處,原本璀璨的金身一點點變得暗澹下來。

就在這時,一把拂塵突兀地出現在命運長河上空。

那拂塵冇有任何的氣息流露,隻是潔白的如同雪山峰頂上最純淨的冰雪。

可就是這樣一把拂塵卻讓魔主如臨大敵,猛地收回手掌,目光在玄誠子身上一瞥,“看來鴻鈞比我想象中還要看重你!這次能逼得他出手也不算虧了。”

話音未落,那把白色的拂塵輕輕向下一掃,魔主的身軀便直接爆碎開來,墜落入下方那一條奔流不息的命運長河中!

很快,命運長河如有泡影般澹化消失,隻留下魔主平澹的聲音。

像是某種宣告,也像是在陳述事實。

“不久之後,我還會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