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服廠。

上級調令被服廠廠長李雲龍去獨立團做副團長的命令傳來。

李雲龍其實也有些驚訝,冇想到孔二愣子還真把這事兒給辦成了,說動了旅長,提前把他給調離被服廠。

這倒是讓老李越發的對孔捷有些刮目相看了。

李廠長開始整理自己的衣物,其實也冇什麼東西,就是來被服廠當廠長的時候自己拿破布打的揹包,裡邊裝著兩件縫縫補補穿了好幾年也冇捨得扔掉的軍裝,外加上一雙同樣打了補丁的布鞋。

這就是李廠長的全部家當了。

收拾完,李廠長從廠房最後一次走過時,檢查的比平日格外的仔細,再有幾個時辰,他就再也不是這被服廠的廠長了。

“廠長,我們送送您!”

幾個被服廠的小同誌齊聲開口,表示要送送李雲龍。

小戰士們最是喜歡聽前線戰場上熱血抗日的英雄事蹟,再加上李雲龍也樂意藉此打發時間,所以彼此的關係倒是相處的不錯。

眼下終於可以離開對李雲龍來說日日都是煎熬的被服廠,李雲龍的心裡此刻暢快的很,笑罵道:“送個屁,有什麼好送的?老子這是去戰場上殺鬼子去了,你們得替老子高興,對了,你們幾個有這工夫送我,去給我裝兩百套新軍裝去,我要帶走。”

帶頭的小戰士嚇了一跳,連忙說道:“廠長,這事兒我們可做不了主,要是張部長問起來……”

“讓你們做主了嗎?張萬和要是問起來,讓他來找老子,他孃的,老子現在還是被服廠的廠長呢!軍服的事兒我說了算,快去裝車!”

李雲龍一瞪眼,幾個小戰士也冇敢多說什麼,老老實實的去幫忙,拉了板車,開始裝運做好的新軍裝。

背後監督著的李雲龍這才眉開眼笑道:“這就對了嘛,老子這個廠長也不是白當的,總得發工錢嘛!”

正說著,忽然有小戰士彙報道:“廠長,張部長來了。”

“壞了”,李雲龍忙催促幾個小戰士道:“你們繼續裝,速度快點兒,裝好了一會兒從側門拉出去,把軍裝送到了獨立團的駐地,你們再回來。”

這邊交代完,李雲龍大步迎了出去,將準備進入廠房的後勤部長張萬和擋在了外麵。

“哈哈,老張,我就知道你這個做老鄉的,今天肯定得來送送我,你這份心意咱心領啦!”

“老李,恭喜了,我都聽說了,命令已經下來了,馬上就把你調到獨立團做副團長去了,又有仗給你打了,這下子你小子該痛快了。”

張萬和說著,眼睛往廠房的方向瞟,隻是被高了他半個頭的李雲龍給遮得嚴嚴實實的。

李雲龍像是有些捨不得,搭著張萬和的肩膀,一邊朝著遠離廠房的方向走,一邊說道:“彆提了,他孃的,都快憋屈死老子了,要我說,我在你老張的被服廠待的好好的,小日字過得滋潤,我原本想著就在你這兒養老了。”

“可上麵非要把我調去獨立團,你說要是讓我乾回老本行,繼續當團長,老子絕對冇二話,結果呢,就給一個副團長,還是給孔二愣子當副團長?他孃的,當年孔二愣子剛參軍那會兒老子就是他的班長,老張,你說說,這叫什麼事兒啊?”

張萬和笑道:“你小子也彆埋怨了,我還不瞭解你嗎?隻要讓你打鬼子,是當團長還是當副團長,冇什麼區彆,彆看你這會兒嘴上罵罵咧咧的,心裡甭提有多高興了。”

“再說了,孔捷和你是四方麵軍的老戰友了,你去了獨立團,他能虧待你嗎?”

“隻要立了功,要不了多久,你老李還是主力團的團長!”

哈哈哈哈——

李雲龍樂道:“這話倒是冇錯,其實老子去獨立團給孔二愣子當副手,那就是去打短工的,這事兒我心裡頭明白著呢!”

說話的工夫,李雲龍趁機扭頭看了看被服廠的方向,話鋒一轉道:“行了,老張,就送到這兒吧,咱們兄弟總還有見麵的時候,這段時間感謝你老兄的照顧了。”

“你小子,和我還客氣上了?”

張萬和也跟著笑了起來,說話時,他注意到李雲龍穿的還是來時的那身破軍裝,倒是有些過意不去道:

“老李啊老李,你讓我怎麼說你纔好?好歹也是被服廠的廠長,這在被服廠乾了快半年了,走的時候連身新軍裝都冇有,你這出去不是讓人笑話我後勤部小氣嗎?”

“你等著,我去給你領一套新軍裝去。”

“不用!”李雲龍拉住張萬和,義正言辭道:“老張,咱們部隊物資緊缺,我知道你這後勤部部長乾的也不容易,能省點兒就省點兒吧,另外我要是在前麵前線部隊繳獲了布料什麼的,一準兒派人給你送來。”

“那感情好啊!”張萬和應道。

兩人又說了幾句,相互敬禮告彆。

望著逐漸遠去的李雲龍,張萬和笑著搖了搖頭。

看來是自己想多了,原本是提防著老李從被服廠離開的時候,再順手牽羊什麼的,這小子也不是第一次乾這事兒了,所以親自趕過來瞧瞧。

畢竟不久之前,李雲龍做被服廠廠長的時候,大手一揮,送了孔捷三百套軍裝的事情,張萬和到現在還記著小賬本兒呢!

可現在看來,倒是錯怪人家老李了。

兩袖清風李廠長呀!

來的時候一身破軍裝,離開的時候還是那身破軍裝。

剛纔人家李團長說什麼來著?前線要是繳獲了布料,第一時間給後勤部送來。

聽聽,多實在!

一麵感慨著,張萬和一麵走進了被服廠。

張萬和這個後勤部部長做得很稱職,點點滴滴的賬都被他記得是清清楚楚。

這被服廠廠房裡新趕製了多少套軍裝,他更是如數家珍,剛踏進門,張萬和就覺得不對勁,原本堆在倉庫的新軍裝似乎少了一堆。

“怎麼回事兒?”

“報告部長,李廠長離開的時候,讓小張他們幫忙,拉走了兩百套新軍裝。”

張萬和怔住。

廠房裡的空氣似乎都為之凝固了。

張萬和心底,原本對李雲龍的刮目相看,霎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被氣急的張部長忍不住破口大罵,“李雲龍,你大爺的,我$¥@#……”

……………………

阿嚏阿嚏——

李雲龍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揉了揉鼻子,扭頭望著已經徹底消失在視線中的被服廠。

“他孃的,肯定是老張這小子,又在背後說老子壞話呢!摳摳搜搜的,不就是要了你兩百套軍裝嘛,回頭有了繳獲還給你就是了,我這個做副團長的去了獨立團,總得給戰士們帶點兒見麵禮吧?”

獨立團駐地。

團部。

“對對,就卸在這兒,板車你們帶回去,省得那摳門兒的老張說我還多貪汙他一架板車,小張,謝謝兄弟們,辛苦了!”

“廠長再見。”

“嗯,回去吧!”

“是!”

孔捷是收到李雲龍來獨立團的訊息,從訓練場趕回來的。

他剛跨進團部小院的大門,李雲龍的目光剛好望了過來,四目相對。

“呦!”

李雲龍表現得十分激動,連忙小跑到孔捷麵前,踢正腳步,裝模作樣地朝著孔捷敬了個軍禮,“團長好!報告團長,獨立團副團長李雲龍向您報到!”

孔捷:“……”

“老李,你小子裝什麼蒜呢?”

“報告團長,我冇有裝蒜,不信你可以把手伸進我兜兒裡檢查檢查。”李雲龍挺著身板道。

“……”

孔捷有些無語,乾脆扭頭進了團部,李雲龍顛兒顛兒的在後麵跟上。

進了屋子,孔捷腿一盤,坐到了炕上,然後示意李雲龍道:“老李,你就彆裝大尾巴狼了,你哪次到了我這兒,不跟到了自己家似的?坐吧!”

“報告團長,卑職不敢!”李雲龍大聲回答道,把眼睛朝著視窗瞟,就是不看孔捷。

孔捷樂道:“老李,你還演戲演上癮了是吧?我知道你心裡想的什麼,不就是給我做副團長,委屈你老兄了嘛!所以你心裡不服氣,就在這兒給我添堵呢!”

“報告團長,我不敢!”李雲龍道。

孔捷苦笑了一聲,親自起身把李雲龍朝著炕上拉,“老李啊,你就彆跟我置氣了,咱倆誰跟誰呀?過命的交情,十幾年的老戰友了,什麼正的副的,還不都是商量著來嘛!”

孔捷這話說到了李雲龍的心坎兒上,李雲龍頓時破功,也不裝了,看見桌角的燒酒,二話不說,抓過來就往一個豁口的燒碗裡倒。

孔捷笑罵道:“這就對了嘛,你老李突然跟我客氣起來,我還真有點兒不太適應。”

李雲龍二話不說,將碗裡的燒酒猛灌了一口,地瓜燒滾著腸子燙著,這才齜牙咧嘴道:“這口酒是老子敬你的,老孔,這份人情老子記下了。”

孔捷忙道:“彆光記下呀!但凡有這麼說的,十個有九個就是不準備還的,老李,眼前就有讓你還這份人情的方法,就看你樂不樂意了。”

“啥意思?”李雲龍愣住。

孔捷道:“老李,咱們老戰友,我就跟你明說了吧!我太清楚你老李的脾氣了,特彆是軍事指揮上,最喜歡搞一言堂,槍聲一響,全團都得聽你的,這話你說過吧?”

“這次我為了向旅長求情,又是送裝備,又是說好話,外加上你這邊,顛兒顛兒地跑過去,把你心裡也說痛快了,這纔算是讓你當了我獨立團的副團長。”

“其實你心裡比誰都清楚,你到我這獨立團當副團長,那就是來打短工的,指不定哪天就扶正了。”

“所以醜話我得給你說在前頭,冇有規矩不成方圓,你新一團有你新一團的規矩,我獨立團也有我獨立團的規矩。”

說到這裡,孔捷瞪圓了眼珠子道:

“戰鬥前咱們啥事兒都可以商量著來,可真到了要緊的時候,咱倆意見不合的時候,全團都得聽老子的!”

四目相對。

李雲龍的眼睛也瞪著滾圓,似乎想努力地瞪得比孔捷的眼睛更大一些,可實際上兩人都是眯縫眼。半斤對八兩,誰也好不到哪兒去。

空氣似乎都因為孔捷加重的語氣凝固了。

李雲龍突然大笑起來,打破了沉默。

“好你個孔二愣子,我原本以為你這段日子有些不一樣了,這怎麼犯起愣來,還是一根兒筋的老毛病?都管到老子頭上來了!”

孔捷同樣笑道:“老子是正的,你是副的,我不管你管誰?老李,這事兒你心裡可得拎清楚了,你就是個打短工的,真到了時候,我這個做東家的給不給你結工錢,那可就要看你的表現了!”

這是拿捏住了!

李雲龍眼珠子一轉,笑道:“放心放心,你老孔把我從被服廠拉到前線,這是我欠了你人情了,咱老李不是不識好歹的人,到了你老孔的地盤,自然不能搶了你老孔的位置。”

“隻是,老孔,老子來給你打短工,咱們總得提前商量商量工價吧?”

“你想要什麼價?”孔捷反問。

李雲龍麵不改色道:“好說,從我當你獨立團的副團長開始,團裡但凡有軍事行動上的繳獲,我倆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另外,新二團拉扯起來之後,肯定少不了骨乾,團裡的營長、連長、排長甚至到班長,都得是咱親自帶過去的老兵,到時候我也得一起帶走,另外,要是我從彆的團挖過來的人才裝備什麼的,這得另算,你可不能給我私吞了。”

孔捷聽得有些傻眼,忍不住大罵道:“好你個李雲龍,你這哪是來給老子當副團長了?你這分明是來當週扒皮來了!就算是獅子大開口,也冇有這麼開口的吧?你要是不想乾,我回頭給旅長打個電話,讓他再把你調回去!”

孔捷說著就要去安排。

李雲龍臉上堆著笑,連忙攔住孔捷道:“老孔,彆生氣呀,你說你,什麼都好,就是這愛急眼的毛病得改改了,我就是和你開個玩笑。”

“你放心,老子給你打短工,絕不多要工錢。”

“要是有什麼軍事行動,搞了繳獲,分贓啊呸……是劃分物資裝備上的問題,咱倆也商量著來嘛!”李雲龍陪笑道。

“這還差不多。”孔捷重新回到炕上坐下,又拿了一隻碗,給自己也倒了半碗酒。

兩人碰了一個,各自喝了一口,李雲龍又動了歪心思,裝作漫不經心道:“對了,老孔,我聽你說,偷襲鬼子的物資運輸中轉站小安鎮的時候,你是和老丁一起行動的,我那一營長張大彪見著了嗎?”

“這倒是見著了。”孔捷道。

“咋樣?”

“冇得說,是員虎將。”

“哈哈,老子親自看中的弟兄,那能差了嗎?老孔,我要是把張大彪調到咱們獨立團,給咱當幫手,你覺得怎麼樣?”

孔捷點頭道:“那感情好呀!我這隊伍正缺像大彪這樣的虎將,隻是老丁肯放人嗎?”

李雲龍道:“放心,從新一團離開的時候,我都和老丁說好了,那張大彪我使的順手,回頭他會把人給我送過來。”

“對了,老孔,你怕是不知道,這張大彪以前是二十九軍大刀隊的排長,一手刀法那是相當了得,白刃戰戰場上,一把大砍刀愣是殺的小鬼子屁股尿流。”

“來的時候,我聽說你們獨立團搞了特彆分工的戰鬥小組,比如投彈組,手槍組什麼的。”

“所以我就尋思著,把張大彪調到獨立團之後,咱們是不是把張大彪的刀法派上用場,組建一支屬於咱們獨立團的大刀隊?”

“大刀隊!”孔捷唸了一遍,不得不承認,心動了。

“隻是這大刀隊也不能隻會拚刺刀,上了戰場著刀槍不長眼,傷亡就難以避免,老孔,這是個頭疼的地方呀!”李雲龍拍著大腿感慨道。

孔捷笑道:“這有什麼難的?大刀隊當然不能隻會掄大刀,隻要經過訓練,戰士們上戰場殺鬼子,一隻手拿著大刀就夠了,另外每人再配一支駁殼槍,咱們的刀片子重,右手揮動,把鬼子的刺刀撥開,左手拿著駁殼槍,順手就是一槍,小鬼子就是再厲害也不是對手。”

李雲龍拍手道:“說得好,就這麼乾。”

他頓了頓,“另外,雖然說是大刀隊,最好也配一些機槍,對了,衝鋒槍就更好了,我記得老孔你說,打山本特工隊的時候繳獲了不少德製的衝鋒槍,我看這種槍就行。”

“這樣,駁殼槍,再配上衝鋒槍,外加一把大砍刀,隻要上了戰場,絕對能殺的小鬼子聞風喪膽!”

“是啊,殺得小鬼子聞風喪膽,然後呢你老李從獨立團離開,去新二團上任的時候,再順道把大刀隊一併帶走,是這麼回事兒吧?”

反應過來的孔捷笑嗬嗬地望著李雲龍說道。

李雲龍老臉上的笑容凝固,但並不顯尷尬,乾咳了聲,道:“老孔,瞧你說的這話,咱老李能是那種人嗎?我一心組建這大刀隊,還不是為了咱們獨立團能多殺鬼子,多打勝仗,多撈裝備嘛!”

“是嗎?”孔捷揶揄道:“我看你李雲龍是想借我獨立團的雞,下你自個兒的蛋吧?”

……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