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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日。

離日軍春季大掃蕩結束,已經是第九日。

太原城。

日軍駐山西第一軍司令部,司令官筱塚義男正在與日軍華北方麵軍,新上任的總司令官岡村寧次通話。

至於對話的內容,則是圍繞著此次春季大掃蕩結束之後,後續針對占領區內八路軍的作戰,以及穩定帝國占領區長久治安的話題。

特彆是山西境內晉西北這一塊,此次春季大掃蕩剛剛結束,這八路軍,尤其以八路軍鐵三角為主的獨立團、新一團、新二團三個團,緊跟著大掃蕩結束,竟然就開始鬨騰起來,不斷髮起區域性的主動軍事進攻。

獨立團、新一團、新二團周邊遊地區外圍的不少據點,都遭受到了八路軍的偷襲。

就連日軍經過這鐵三角三個團外圍的一些公路、鐵路線上的運輸部隊,都時常會遭遇伏擊。

幾日前,在司令部的分析會議中,日軍駐山西第一軍的參謀長北川步實提出。

“很明顯,這是八路軍對一週前春擊大掃蕩的反報複行為。

尤其是八路軍鐵三角三個團,最是猖狂。

幾日前,新二團一舉拔除了其遊擊區外圍的十幾處中小型據點;新一團同樣發起對一些中小型據點的反攻,並在途中多次伏擊帝國運輸部隊;至於這個獨立團,同樣冇有例外,打據點,伏擊帝國運輸隊,此外還在迅速的向外擴張遊擊區範圍。

我帝國控製的大小村落裡的維持協會,先後遭受打擊,用來穩固地方治安的政權也紛紛遭受八路軍潛入部隊的破壞。。”

而對於晉西北的情況,儘管遠在北平的日軍華北方麵軍總司令部的岡村寧次,也同樣是有所耳聞。

當岡村寧次在電話中詢問山西的境況時,筱塚義男表示深深的慚愧。

“那麼筱塚君,接下來,你預備如何應對太行地區的八路軍部隊?”岡村寧次用平白的話語問道。

筱塚義男在電話的另一頭沉默了好半晌,這才緩緩開口道:“總司令閣下,自四零年八月,八路軍發動的大規模破襲作戰以來,八路軍在占領區內的存在, 已經成為我大日本帝國占領區長久治安的最大之毒瘤。”

“此次的春季大掃蕩, 我軍更是無功而返, 這一仗中又暴露了很多的問題。”

“八路在發展,他們正抓緊時間,時時刻刻都在壯大著自我。”

“如同八路軍鐵三角獨立團、新一團、新二團這樣的部隊, 或許隻是八路軍部隊的一個縮影。在一年前,他們便可動用將近四十萬的兵力, 大舉發動破襲作戰, 如今又發展到什麼規模, 誰也說不清楚。”

“帝國部隊與八路軍部隊的較量,是平原與山區的較量, 是城鎮與農村的較量。”

“八路軍部隊有廣大的民眾基礎,外加上廣闊的山區作為戰略縱深,縱然裝備和兵員素質遠不如我大日本帝國, 可我們想要將八路軍斬儘殺絕, 同樣極度困難。”

“歸根結底, 八路軍一直試圖占領山區, 開辟根據地,並進一步控製農村, 企圖以環繞在城鎮周邊的各大農村,采取逐漸包圍攻勢,以對付我們帝國部隊。”

“對於占領區內的八路軍來說, 農村是他們一切的基礎所在,無論是軍事還是經濟。”

“貧瘠的大山是養不活數量龐大的八路軍部隊的, 他們所依托的,隻能是遍佈在他們根椐地周邊的廣大中國農村。”

“如果把八路軍比作魚, 那麼這些散佈在占領區內的村莊便是水,離開了水的魚是不可能存活的。”

“由這個方麵來講, 我們可以得到結論,帝國與八路軍之間的較量,雙方對廣大中國農村的爭奪,將決定最後的勝負走向。”

“如果可以找到足夠有效且具有針對性的手段,將八路這個群體與廣大農村分隔開來,徹底覆滅八路軍,未必冇有可能。”

“所以,總司令閣下,應對這種情況,我認為接下來我們應對八路軍,還是應該將重點集中在對農村的爭奪與控製方麵。”

筱塚義男接手駐山西第一軍以來,在與八路軍的交鋒之中,積攢了大量的經驗。

對於八路軍這支部隊的研究和認知,筱塚義男所做的工作還是相當深入的。

電話的另一頭,岡村寧次對於筱塚義男的觀點深表讚同,說道:“八路軍的生存與發展主要依賴於廣大中國農村,這是實質。”

話鋒一轉,他繼續道:“破壞掉八路軍賴以生存的農村基礎,以徹底覆滅八路軍,這也是我們一直在走的方向。

多田駿總司令三九年初上任開始,便提出在華北實行鍼對性極強的治安肅正計劃,以囚籠政策,一步步控製廣大的中國農村,一步步壓縮八路軍的生存空間。

然而這一切,自去年八月,八路軍大規模發動破襲作戰之後,我們當意識到,所謂的囚籠政策, 不但冇能達到徹底消滅八路軍的目的, 反倒是讓八路軍趁機發展起來。

走到今天這一步,再妄圖利用囚籠政策對付八路軍,恐怕力有不逮。”

岡村寧次這是剛剛上任,就有點貶低前任總司令官多田駿的意思。

但這是事實,正是因為上任華北方麵總司令多田駿對付八路軍作戰不利,這才被調遣,換了眼前的岡村寧次。

兩人的話題繼續深入。

隨著岡村寧次的詢問,筱塚義男表示:

為了對付八路軍,帝國部隊不但實行囚籠政策,還在對八路軍一次一次的大掃蕩中,實行三光政策,將那些膽敢與八路軍勾結的村落,殺光、燒光、搶光,徹底斷絕八路軍的農村基礎。

岡村寧次反問道:“那麼效果如何呢?”

“這……”筱塚義男遲疑了片刻,回答道,“不滿司令官閣下,儘管我軍執行三光政策,以最殘暴的手段來徹底摧毀八路軍部隊依托的一些村莊。”

“但是從起到的效果上來看,依舊是治標不治本,依舊有大量的農村落在八路軍手中,依舊有大量的中國民眾暗地裡幫助八路軍反抗帝國,這些可惡的刁民,似乎殺不儘,也斬不絕。”

岡村寧次說道:“筱塚君,以控製爭奪農村,來製衡八路軍的生存和發展,這條路的方向是絕對正確的。”

“但我們也需要考慮到帝國部隊的短板——兵力的稀缺問題。”

“中國太大了,他們的民眾太多了,我們每占領一處地方,並不是隻侵占他們的土地,而是要維持占領區內原有的經濟運轉,以更為高明的方式進行軍事與經濟上的掠奪,來供養我帝國部隊繼續作戰。以戰養戰,這纔是我們鯨吞整箇中國的大方向。”

“在這種情況下,就像是治理一條氾濫的大江,堵不如疏,殺戮不如安撫,武力不如懷柔,軍事不如政治。”

“我們冇有那麼多的兵力來控製所有農村,就像中國人的老話所說,按下葫蘆起了瓢,很難做到全麵控製。如果能以懷柔的手段,令他們歸附、投降,豈非上策?”

筱塚義男疑惑道:“懷柔政策實施起來甚為緩慢艱難,特彆是處在邊緣位置的一些農村,八路軍經常會滲透其中,給中國百姓們做思想工作,我們畢竟是外族,在政治宣傳優勢上,先天就比不上土生土長的八路。”

“又如何能以懷柔政策,爭取到那些農村呢?”

岡村寧次笑道:“懷柔並非是一昧以柔和手段,而是剛柔並濟。”

“筱塚君知道,我曾在東三省區域,與抗聯有過多年的交戰經驗。”

“這東北抗聯與占領區內的八路軍部隊多由共通之處,但帝國部隊在東北區域施行並屯等一係列政策,應對抗聯以來,不過區區數年,至去年冬,基本上已將抗聯部隊儘數消滅,這是很值得我們借鑒的成功經驗。”

“我其實一直在想,對付抗聯的一係列手段,為何不能用在對付八路軍的身上?這或許會有奇效。”

“另外,我軍在華北方麵施行了兩年多的囚籠戰術,同樣不至於荒廢。”

“繼續囚籠政策的封鎖,再加以歸屯並村,將一些遊離在縣城之外的孤立的村莊進行一定的合併,統一進行管理,便於集中我軍有限的兵力,達到高效的控製。”

“除此之外,還可以在各大村落實行保甲連坐製度,一人勾結八路,全村受罰,一村勾結八路,周邊所有村落受罰,以此斷絕中國民眾暗通八路的心思。”

“那些中國老百姓更是免費的勞動力,可以征用過來修建炮樓、修公路、挖路溝,路溝挖在村與村之間,保證人馬無法通行,徹底切斷了村與村之間的聯絡,切斷村莊與八路軍根據地之間的聯絡,以提防這些村莊相互聯絡溝通,暗中給八路通風報信。”

……

隨著岡村寧次的敘說,筱塚義男聽的是越發驚歎。

他這才意識到,新上任的總司令,似乎比上一任總司令官對付起八路軍來,更有手段。

“筱塚君,往日我軍依托炮樓據點,我聽說主要是進進行防禦?”

“嗨,我軍兵力有限,所以藉助少量兵力,在皇協軍的配合下,依托炮樓的防禦工事,阻擊裝備落後、彈藥稀缺的八路軍,最初效果奇佳,往往可以隔斷八路軍根據地與根據地之間的聯絡。”

“那麼現在呢?”

筱塚義男不說話了,現在嘛,其他八路軍部隊的遊擊區域還好說,這獨立團、新一團與新二團三個團,遊擊區外圍的大小據點,駐軍基本上都被八路逼得鑽在據點裡不敢露頭。

一些孤立偏遠的炮樓和據點,更是被八路直接拔除掉。

岡村寧次道:“隻是一昧的防禦,八路總有辦法應對,這並非上策,隻能被動捱打,去年八路軍發動的破襲作戰就是實證。”

“自即日起,我軍轉防禦為攻勢,各據點每日要派部隊沿著公路、鐵路線進行巡邏,另外,每日分派部隊進入周邊的大小村莊進行檢查。”

“嗨!”筱塚義男應了一聲,卻又有些憂慮道:“總司令閣下,隻是這樣一來,我軍離開據點的防護,很容易遭到八路軍部隊的偷襲。”

岡村寧次道:“此戰術是從整體局麵針對八路軍而言,你第一軍所在山西的情況我也清楚,類似八路軍晉西北鐵三角這樣的部隊畢竟隻是少數。”

“轉防禦為攻勢之後,大體局麵上可以對八路軍在村莊內的運動和集結造成極大困難。”

“至於如何對付晉西北的八路軍,筱塚君大可以靈活調整戰術,加以針對。”

“嗨!”筱塚義男應道。

岡村寧次繼續道:“中國人的兵法上講究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聽說八路軍就經常研習我帝國部隊的各種戰術。”

“眼下,我們要對付八路軍,也不妨研究研究八路軍的戰術。”

“比如八路喜歡避開我們的火力優勢,搞夜襲,我軍也可以搞夜襲作戰;八路軍喜歡化裝行動,我軍也可以成立了便衣隊,伺機對付八路的指揮機關,”

這一點岡村寧次倒是和筱塚義男想到一塊兒去了。

筱塚義男向岡村寧次彙報了山本特工隊,以及挺進隊滲透八路根據地,伺機進行破壞、偷襲、斬首行動的計劃。

“吆西!”岡村寧次表示認可,接著又問道:“我還聽說,八路喜歡在我軍管轄的村落裡搞什麼兩麵政府?”

筱塚義男應道:“是的,那些皇協軍政治態度並不堅定,遭受八路軍的蠱惑之後,很容易就會倒戈,從而為八路軍服務,表麵上又繼續糊弄我等。”

岡村寧次道:“那就加強內部排查,鼓勵彼此匿名告發,另外,安插間諜密探,將那些暗中溝通八路的兩麵派都給我找出來。”

“嗨!”筱塚義男應道。

最後,岡村寧次在電話中交代了大概的方針:

“要想對付八路,首先要徹底瞭解八路,即便是向八路學習也不算羞恥。”

“借用八路軍的一貫手段來說,三分軍事,七分政治。”

“自即日起,對占領區內廣大中國村莊裡的村民,我們要采用懷柔政策。”

“如何懷柔呢?八路能做的,我們也要去做,而且要做得更好,八路幫著村民打掃庭院,我們也幫村民打掃庭院,八路幫村民挑水,我們也派士兵幫村民挑水,八路會送糧食給村民,我們也可以送一些慰問糧給中國民眾。”

“總之,要對村民表現出絕對的親和,對於那些冇有暗通過八路的村民,決不能施加暴力。”

“再配上軍事力量的輔助,殺雞敬猴,堅決打擊消滅哪些敢暗通八路的刁民與叛徒,藉此與八路軍爭奪、控製鄉村,徹底奪取八路軍賴以生存和發展的根基……”

“嗨!”筱塚義男應道,並親筆將筱塚義男所說的,逐條記錄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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